上一篇：welcome to Japan – episode 2

熙攘市场今何在

在开始之前，先简单科普一下cm（comic market）吧：翻译过来是同人志即卖会，也就是同人界的个人或社团一同参与、售卖同人作品，并与同好之间展开交流的展览会。同人作品，内容既包括商业化作品的二次作品，也包括许多原创作品，体裁涵盖漫画、游戏、音乐CD、小说、歌曲等相当多的方面，形式多种多样；由此衍生的还有cosplay活动、企业展等活动，参与社团、企业众多，受众几乎涵盖二次元的所有群体。在每年的夏季和冬季，cm各会举办一次，每一回都会吸引大量日本乃至全世界的otaku们在此云集，互相交流、分享同人创作之魂，说是日本二次元文化的圣地也毫不为过。

需要指出的一点是，cm这种形式的展会与国内通常意义上所说的“漫展”有着天壤之别，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

1. 首先，cm以售卖同人作品为主，同人作品、同人交流、同人文化是展会的核心组成部分，而漫展往往以售卖商业化作品、小作坊盗版商品为主，知名商业企业（如各个二游大厂）往往会选择在漫展进行广泛的宣传，占据了漫展的相当部分，近年来，随着cosplay文化的流行，许多不熟悉二次元文化的人群也被吸引进来，这些漫展就成为了coser们的主要聚集地点，并逐渐占据了漫展的核心一部分，要说国内的漫展是商业展、cos展一点也不为过；
2. cm虽然随着时代的发展，吸引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但总体而言，主要的面向人群还是比较核心的二次元宅们，因为只有核心二次元宅才会有热情和精力将时间投入到同人文化创作之中，才会主动接触同人文化、成为同人文化的一员，并且同人创作本身也存在一定的门槛；国内的漫展则更加泛化、包容，并受到互联网文化的很多影响，衍生出很多与纯正二次元文化迥异的其他亚文化，如抽象文化、电竞文化等，漫展也不再围绕动漫为主题，更多地变成了亚文化展，因此也吸引了更多互联网亚文化圈的人群前来参与；
3. 最后，cm作为已经持续快五十年的老牌大型展会，本身也带有相当的传统性与特有的文化，比如每个摊位约定俗成的500/1000日元售价，比如入场需要举手出示的腕带，随着时间积淀，成为每一届展会传承下来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内的漫展则显得同质化，很难看到主办方特有的文化精神，更多的是千篇一律的商业营销带来的疲劳感，逛展过程中想的可能更多是“什么时候回去”而非“还可以待多久”。

说了这么多，那么类似cm形式的展会在国内存在吗？存在，比如上海著名的comic up(CP)，就是对标cm的全国性的同人作品展览会，人流量也是相当之多；除此以外，近年来如春笋般踊跃出现的各式大小同人only展，也可以算作继承了cm展的许多精神：以（某一作品）同人创作为主、受众人群核心化、带有小展子的特色。这对广泛的二次元爱好者来说是好事：为某一领域的爱好者提供专门的交流机会，同时也不排斥对其感兴趣的新人，逐步发扬同人文化。东方only(thonly)展作为同人only展中发展最快的一支，近年来在全国遍地开花，吸引了大量东方爱好者，为中国东方同人圈带来了许多新气象。对于体验过一般漫展与北京tho的我来说，我早已对鼻祖级的日本cm展有着相当高的期待，日本乃至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展会究竟有什么亮眼之处，以及中国展子所缺少的、需要学习的东西，我十分期待能在这次cm上找到答案。

• 

现代妖怪殖民地

早上7点，我们早早地起床出发。我们在一个月前购买了cm的电子票，电子票只包含午前票，11点才能入场，比早鸟票晚半个小时，顺带一提午后票是12点半入场，虽然便宜但基本属于纯逛街了。电子票需要在当天会展附近的兑换点兑换成腕带，绑在一只手上，作为入场凭证。会场里人数众多，信号不太好，摊位交易基本使用现金支付，所以我们先去了附近的7-eleven便利店，这里有自助机器可以无手续费从银行卡提取日元现金，我兑换了3w日元，加上原本带的2w5k日元，应该够用了；顺带买了一点面包、两大瓶饮用水作为干粮（被吐槽3天没有吃过正经午饭，真实特种兵）。我还携带了白毛巾用来擦汗。

准备完毕，乘坐JR线到大井町，再转私铁临海线，在国际展示场站下车。搭乘中途，车上渐渐地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基本都带着很大的背包，一看就和我们志同道合。到达国际展示场站，我们跟随庞大的逛展梯队呼啦啦地下车，这里已经有警察维持秩序，排队走出车站，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人，要知道现在才8点钟，即使是早鸟票也是10点半才准入，炙热的阳光完全阻挡不了大家参展的热情。我们排了一会，走到兑换地点兑换了黄色的腕带，用这个腕带标识是否具有入场资格，不需要二次检验身份，为人流的快速移动提供了很多便利。据W同学所说，CP在场外场内各要检票、检身份证，因此人群入场速度非常缓慢，他上次排队排了四五个小时才入场。我们领到了一份地图，根据地图的指示，我和W同学想看的摊子都在东馆（另外还有西馆和南馆），于是我们跟随大部队前往东馆，路上并不算拥堵，大家井然有序地往前移动，来到东馆附近，凉快的海风迎面扑来，我们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坐在划好的区域，之后入场时也会按区域的先后顺序依次进入。现在差不多9点了，我们要在这里等待2个小时。太阳光渐渐地变得毒辣，大家纷纷拿出了遮阳伞和小折凳，坐下来静静地休息。掏出手机，果然几乎没有信号，只能在这里聊天干等了。看了下qq群，和我们一样在cm排队的群友纷纷吐槽”已经要变成全熟宅味烤肉了“。不知烤了多久，人群一侧突然传来欢呼的声音，一看时间，已经10点半了，第一批早鸟队伍可以入场了。我心里既兴奋又焦急，第一次参与如此大规模的展会，又担心是否因为来的不够早抢不到想要的东西。转眼间来到11点，然而我们附近的队伍丝毫没有动静。”怎么还不动啊？铁奥，为什么不动！“我也在群里吐槽。到了11点20，工作人员的广播声来到我们附近，我们所在的方阵终于开始移动，大概11点40左右，终于走进了东馆。

• 

• 

第100次黑市

东馆分为8个区域：东1~东8。每个区域以纵列形式排布，以片假名+平假名+字母的集合为每个纵列标号，每个纵列大概排布八九十个摊位，总摊位数相当之多。和W同学短暂分离，我很快前往东方project所在会场：东6区，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参展者。据说碧蓝档案（BA）所在区属于昨天最大热门，到处都是人，这里则相对平静。根据昨天上推特查到的信息，我先行前往几家知名车万社团：森罗万象、cool&create，旁边还有digital wing、A-one、幽闭、晓records等知名社团，这里排队的人意外地不多，碟片似乎相当充裕，我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卖碟的马里奥，还有各个社团的可爱小姐姐（可惜我脸盲不认识）。我还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专辑，以前在tho上都难得见到的实体碟，在这里购买竟是如此容易，以前总觉得同人即卖会作品完售的情况非常常见，但对于常年经营的老社团来说似乎不是如此，他们作品发售的渠道很多，货源也因此一直很充足，不充足的一般是场贩特典，特典一般包括附带的小礼品、袋子、卡片等小玩意，作为限定商品，数量不会很多。对我来说，特典的实用价值不太高，不过似乎很多人都喜欢买”新刊set“（本场新刊+特典的集合），既方便，也能从摊子上拿到具有足够纪念意义的东西。

我先去森罗买了三张平常听过的知名碟，每张1000日元，摊主问我还要什么吗，似乎很期待的样子，于是我指了一下他举着的商品信息表的“特典”，买了一套2000日元的联动特典，摊主也很开心地收下了钱，递给我一个沉甸甸的特典袋子。旁边的cool&create排了老长队了，看上去是这次出了新专。我走到旁边人少一些的digital wing排队，这家社团我了解的相对较少，于是我买了特典CD+社团collection碟，总计5500日元。看摊的小姐姐看我一句话也不说，好奇地用日语问：“你是中国人吗？”“Yes.""上海ですが？"见到中国游客似乎让她很开心。没有零钱，我递给她6000日元，用其中的500日元换了一次抽奖，我抽到了她本人的亲笔签名（大概是最普通的奖？），我高兴地回答“ありがとう”，她也笑着用中文回答“谢谢”，三言两语间，能感受到他们的友好与热情，只可惜我日语水平实在有限，没法亲切地向小姐姐传达对他们社团的国际支持。

• 

• 

之后我又再周围逛了逛，先是买了几家知名社团的同人漫画，有剧情向的也有搞笑玩梗向的，售价基本是500或1000日元，加上特典一般是2000日元；周围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同人音乐社团，一位看板娘coser小姐姐举着信息表问我（日语）“你最喜欢什么角色？”，大概是打算根据我的回答推荐对应角色的专辑，然而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盯着信息表看，对面也冒出了疑惑的眼神。好在旁边还有懂英文的摊主，姑且和他成功交流上了，最后买了他们的collection套装。所以说，总是发生这种桥段也太尴尬了，现场日语学习迫在眉睫啊。所以后来我有样学样，要么说”新刊set一つ"(一份新刊特典套餐)，要么拿起要买的东西说"これ（が欲しい） です"(想要这个)，能够解决大多数的交流问题。当然遇到要买的东西不在现场会麻烦一点，比如我去买cp官方的介绍场刊，想看一看前几期的刊物，我指着信息表用英文说"i want to have a look"（我想翻一翻看看），似乎被对方误认为是"想要这个"了，从旁边箱子马上翻了一份递给我。

在车万区逛的过程中，我还看到出售东方同人游戏（stg/rpg）的小社团，这种小型同人游戏在如今可谓相当难见，网上查了一下似乎是很早就做出来的同人游戏（中国的tho的游戏一般会在steam同步出售，在这一点上日本相对更保守，有很多只能在场贩才能见到的稀奇物品）。除了同人游戏，也有同人桌游社团这样的作品；有艺术刻画纸（专业名称不清楚），也有木制的玩具，还有卖t恤的（一件1000日元，相当便宜），与国内社团相比种类更加丰富。还有一件令我印象深刻的事：一个摊位坐着位中年大叔，旁边摆着好几叠简单打印好的画册，还有一个小赛钱箱，画册基本是大头车万人物coser摆拍图+文字的形式，标题诸如搬新家或者修电脑此类相当接地气的内容，标注0元（无料），读起来很有趣。和摊主问多少钱呀，摊主笑着说“多少钱都可以，请在赛钱箱（这里）投币。”我拿了一本，投了100日元表示支持。虽然画册相对简陋，但内容却十分用心，即使起初不会出名，但通过圈内人们的口耳相传，就能一步步推广出去，当初的东方project，从最初上海爱丽丝的旧作，大概也是以这种形式火爆起来，并以同人社团的形式保持这种传统精神延续至今。到现在，虽然东方圈的活跃度慢慢降低，但还有创作者zun，还有许多热爱车万的同人社团持续耕耘，为这个二十多年的大ip持续注入新鲜的血液，想到这里，我产生了不少历史情怀的感动。当年和东方一齐火热的同人奇迹们，现在也在以不同的形式在这里存续。

• 

• 

之后，我也逛了逛东馆地其他区域，这里有许多男性向的同人本，每个摊位都会摆上他们的海报，许多海报打着相当瑟琴的擦边球，当然也有不少r18的真货，知名的画师的本子往往会很快售罄，热门摊铺的特典、限量品（如抱枕、挂画）也会早早卖完，由摊主在信息表上用×号标识起来。这些作品背后往往会详细地写下作者/社团的一些后记，以及网络上（X）的联系方式，希望对其感兴趣的人多多关注和支持。除了漫画题材，还有铁路题材、军事题材甚至旅游题材等非二次元的内容，主要面向铁路宅、军宅等不同的群体，这些摊铺上的游客并不算少，许多年纪相对大的游客在这里驻足。在闲逛之时，我甚至看到了用漫画形式画讲述高数知识的轻松读本，书内罗列了许多公式，看上去相当硬核；还有日本地方料理的食谱推荐，详细介绍了当地家常特色料理的做法...我惊讶于售卖商品范围之广，我参与的俨然不是一个普通的二次元即卖会，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百科图书馆，只要你有想创作的话题，就可以在这里分享，偌大的会场提供了这样的交流舞台。大家井然有序，售卖的刊物可以随意翻看、阅读，看过之后不管是否想要，摊主都会很客气地说"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谢谢)，这是市集特有的融洽氛围。

为了防止拥堵，cm没有设置专门的舞台，coser活动被分在一个专门的大区域，让大家拍照摄影。联系W同学，他早早地买到了想要的本子，从东馆移动到了南馆，这里主要是galgame/游戏和企业展子的区域，据他所说，他1点多到达时，几家大ip的热门商品基本都卖光了，看来那边也是相当火爆。我又在东馆多转了几圈，时间很快来到了3点，4点闭馆，是时候撤离了。我手上的袋子沉甸甸的，尽管没有买早鸟票，想买的东西都顺利买到了，十分满足；周围的阿宅们提着很大的袋子，也一个个心满意足的样子。这里的东西太便宜了（单位500日元），很容易就一买买上一大堆，当我清点今日消费时，才发现花了差不多3w3k日元，比预想的额度稍微多了一点。绕了一点路走到附近的车站，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全是结束战斗的游客们，电车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汗味。又坐了许多站，我们终于回到了家，长呼了一口气。终于明白为什么去cm叫做"圣战"了:开始几个小时排队所需的体力、长时间逛超大展的运动量，还有寻找优秀作品的耐力和眼力，宛如铁人三项，对每个阿宅来说都是重量级的挑战。我的两大瓶共2L水全部喝完，双脚也久久地发麻，没有力气，排队一天尚且如此，两天更是重量级，我不禁开始敬佩起那些连排两天展的勇士们了。

• 

• 

魔界地方都市秘境

休息了1个小时，大概5点半，此时天色尚早，或许可以再逛逛别的地方。W同学提议去池袋，其位于东京西部，与东部的秋叶原相对应，这里也有许多二次元大卖场。说走就走，我们乘电车前往池袋，顺带解决晚饭问题，不得不说日本电车四通八达，相当方便，唯一缺点是路线复杂，买票不太方便，不同公司的线路换乘还需要出站台重新换乘，这一点不如北京地铁。顺带一提，国人常说日本人的察言观色能力深入骨髓，这种特质在坐电车时就可见一斑：车上不算拥挤时，人们往往选择隔开坐、隔远坐，如果不能隔开坐只能在中间插坐，许多人就会直接选择站着，可能是想避免相邻坐的尴尬。我印象里的北京地铁，除非下站下车，大家有位置基本都会直接坐，不管插不插空，可能这也是中日文化差异的体现之一吧。

大概6点半，我们走出池袋站，这里与涉谷相比是另一番风景。走入这里的ANIMATE店（俗称A店），不禁感叹这才是正宗"百联ZX"：1楼到5楼基本都是女性向谷子，罗列英雄学院、刀剑乱舞等不少热门ip，人群中有相当多的女性游客；2楼是轻小说/漫画专卖店，价格很便宜；3，4楼卖男团偶像CD和周边，也有不少其他ip的周边，比如任系游戏的角色玩偶（耀西，卡比等）；6楼则卖女团偶像CD，比如学园偶像大师（学马仕），还有动画蓝光、动画音乐专辑等，某个角落还能看到电子游戏和电子产品，对于日本人来说，买到这些东西相当方便，不过随着日本互联网的发展，许多产品现在也能在官网上买到电子版。

• 

• 

• 

• 

之后我们逛了附近一家隐蔽的小店：Akiba hobby池袋店，这家店主要出售东方ip产品，既包括东方官作碟子，也包括同人CD、同人游戏，而且只以比场贩价多两三百日元的价格出售，比如zun的传奇音乐专《蓬莱传说》就只卖700日元，真是白菜价。同人CD涵盖了我认识的所有社团，连这次展上新出的都有，种类相当齐全；同人游戏则收录了许多我所知的名作，从较早的幻想乡空战姬、战国幻想乡到近几年的幻少、幻想麻雀，店主深厚的车万阅历可见一斑。顺带一提，旁边架子上摆着六七个老霖fumo，看上去是其他fumo都被早早抢购完毕，只剩下没人要的牢霖们在这里看家（悲），看上去太可怜了，所以买了一个带回去。附近还有虎之穴等其他店子，我们在秋叶原逛过一遍了，加上已经快到闭店时间了，就没有去。

• 

• 

畜生们的小憩

现在，我们走向日本美食第三站：拉面馆。在全世界知名的日本拉面，属于日本人的平民餐饮，学生党和上班社畜往往是这里的主顾。我们找了附近一家小拉面馆（师傅："いらっしゃい"（欢迎）），用自助机器点餐，我点了一份经典猪骨汤面，W同学点了全家福蘸面。递过小票，师傅点头回应，不过多久，两份面条上桌，我这份约一千日元，面条口感顺滑厚道，汤汁浓郁偏咸，很开胃口，旁边提供免费冰水，在味咸时大喝一口，去除油腻的同时还能降降温。如此反复，大快朵颐，不一会面汤见底，虽然是最普通的拉面，吃下来仍甚是满足，真不愧是本地正宗拉面。饭毕，与师傅打过招呼，我们满足地离开面馆。之后由W同学带路，在池袋附近踩点圣地巡礼，权且当作散步。大概9点多，我们回到家，洗漱、整理今日战果。此次日本的目标基本完成，虽稍显匆忙，但三天的紧密规划总算没有白费。想到明天下午就要乘飞机离开这里，心中稍微产生了一点留念和惋惜，为明日日程做好简单规划，早早地入眠。

• 

• 

• 

•